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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N用技能与规划雕刻无脑爽

时间:2020-04-01 14:46:58  阅读:9008+ 作者:责任编辑NO。魏云龙0298

GUAN想要揭露互联网恶意的一面。在由美丽唱片发行的个人第一张全长录音室专辑《Drone A》中,这位杭州厂牌FunctionLab的联合创始人用类人又非人的扭曲声音和密集的复合节奏刻画出虚拟世界中暴力与快感的赤裸联系。在来源于生活的、本能性的情绪发泄之外,GUAN还进行了现实之上的,对结构、概念和细节的思考。延续自己对合成器音色入微研究的同时,他以舞曲的功能性为前提,打造能与听众身体直接互动的音乐语言框架;在如此沟通基础上,有意置入的风格有别的音乐元素,让或急或缓的不同篇章反复重现同一个主题——虚拟世界中堕落,畅快,虚无,于是更加堕落,畅快,虚无的无止境循环。

整部作品的设计可圈可点,而尾部的处理可谓点睛之笔。在题为《Deterioration》(恶化/堕落)的最后一轨中,吐息般的缓慢节奏和氛围化的声音处理勾勒出破碎、虚弱的背景;缥缈的主旋律、频闪般的不和谐glitch噪音和最后一分钟附近诡异哀鸣的对位旋律(“Drone A”在专辑开始出场时“鸣叫”的呼应)共同构成了的一部“交响启示录”。这种含混的音乐语言表述给人以心悸,让人觉得无力抵抗,在声音打造的虚拟世界中愈加难以自拔。就这样,整张唱片会在你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开始循环播放。

《Drone A》提供的令人成瘾的快感与这个故事中的主角享受的在网络世界中“捕猎”的快感很是相似。好在,现实中我们还有机会,在回过神后可以暂时停止播放一张唱片,进行理智的思考。“Drone A”这个角色虽然有着类人的形体和发自于人类的情感,但缺失了人性的内核。他的堕落和他从暴力中追求快乐的欲望沟壑是一场无止境的悲剧。GUAN设计的每一记重拍在深深凿入空虚时,也像是一种诘问——对我们,每一个网络社交的参与者,底线究竟何在。

作为一名从这张唱片中攫取到许多快乐的乐迷,我想更进一步了解关于它的创作背景,于是通过邮件向GUAN提出了一些关于专辑和他个人的问题。而他的回答,除了在关于作品构思及创作方法等问题上展现出思考的深度,更在对网络争斗、音乐社群和创作环境等方面释放出一种令人感到希望(或失望)的、人的温度。

Q&A

受访者:GUAN

Radiohead的“Kid A”代表一种含糊和无意义性;“Drone A”的名字是否也有类似含义,或是有任何其他所指?

GUAN:这都被发现了!“Kid A”是我在疯狂淘打口CD时期非常喜爱的专辑,这影响了我对demo文件命名的习惯,但在含义上没什么关系。取这个名字主要还是想给这个虚拟人物一个很酷的代号,A有点程序迭代的那种意思。至于“Drone”,因为在做这张专辑之前有做了一些drone风格的实验,正好也挺酷就沿用了。

在制作这张专辑的前后,有哪些作品给过你一些灵感么?当时具体碰到了什么样的困难,又是从那些作品中获得了怎样的启示?

GUAN:在这张专辑刚发行时就有人说听到了一些Amnesia Scanner的影子。确实,在此之前我特别迷他们,还专门研究了他们的音色设计方法。我这张专辑想大面积使用软音源,从而代替之前用硬件的习惯,所以在workflow上没有之前感觉那么顺。

最大的困难是,我在创作中刻意想让之前的个人风格延续,但有很多地方在细节上与这张专辑的主题又是违背的,很难做权衡。用传统舞曲框架来做叙事性的音乐真的很难,但靠一张专辑的力量还是可行的。很多之前的音乐人都企图在一张专辑中求风格统一,但我觉得如果能让一系列风格有区别的音乐放在一起讲述一件事情,这就突破单一一首舞曲所能容纳的信息量了。现在也有很多新鲜的舞曲音乐人在尝试做这件事情。

专辑中“捕猎”“游戏”的主题是来源于你自己在社会化媒体上的亲身经历或观察么?你是否曾参与过任何形式的网络争斗中?当时发生了什么,结局如何?

GUAN:社交网络的一大特点就是大家只关心信息的热度,不会在乎这条信息的来龙去脉,越辛辣越刺激越好。这种“全民娱乐”活动就像是某种游戏,玩家在虚拟世界中寻找猎物通过倾泻恶意获得刺激感。大多数的电子游戏并不会很仔细地告诉你,为何需要杀掉那个怪——你也不关心,你只知道过一会儿就又会刷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怪。

我以前也很热衷于在社交平台上发表评论,大多数是负面的,当下的感觉确实就是从头到尾的爽,感觉自己就是“手哥”级别的人物。在真实的生活中和别人发生争论正常的情况是,无论是否要面子,你都会在几个回合后发现了自己的逻辑漏洞。所以,正常人会在弄清来龙去脉前保持冷静。然而在社交网络上,最不需要的就是逻辑。你只要在爽了之后关掉网页就可以了。当然,可能因为语言水平不够高明,我几乎没能太渲染起别人的情绪过。我现在还挺想感受一下莫名其妙的恶评——这次网易云上的评论似乎圆了我这个梦,而且还和专辑的主题契合了。

在用合成器音色模拟人声方面,《Drone A》与《Invertebrate》有不少相似性;两者的概念(人化的程序和数字化的人?)有哪些重合,又有哪些差异?这些异同在音乐中又都是如何区别表示的?

GUAN:合成器技术上我特别喜欢的一点是,它能够最终靠调制来获得一些未知生物的感觉。比如专辑开头曲《Drone A》一开始的声音很多人觉得是某个经过处理的人声,但其实原素材和人或者动物没有一点关系。用中学语文阅读的解题思路来说就是,“作者用声音创造未来的生物,并且通过这种扭曲的音色质感表达了对未来人类生存状态的担忧”。

无论是《Invertebrate》还是《Drone A》其实都有用机器塑造生命体的感觉。区别是《Drone A》用的技术手段更数字一点,以更加符合“虚拟世界中的人”这个主题。而《Invertebrate》更倾向于机器的情绪。

如果我们把互联网看做资源与知识,AI在获取和学习这些知识方面似乎有着人类无法比拟的优势——在你看来,AI会取代人类么?你怎样看待信息技术带来的进步对人类文明的影响?

GUAN:我觉得AI短期内很难取代人类。长期来讲这样的一个问题会一直是讨论的焦点。但可以肯定的是人类对AI的研究已经在某些特定的程度上改变了人类的思维和习惯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我不专业,也不好乱猜。我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信息技术越发达,人类对娱乐的欲望就越强,之后人类的文明可能只用一个“爽”字就概括了。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很搞笑的电影《蠢蛋进化论》,特朗普已经有在朝电影中的总统看齐的趋势了。

新专辑接近尾声部分(《Spider Cave》《2509 Surf Rock》)的密集节奏还是能让人嗅到“暴力”的味道,这和《功不蔽体》中的“愤怒”有什么可以类比的地方么?

GUAN:这张专辑中我主要想揭开互联网中“恶意”的一面。这个章节集中用舞曲格式来描绘现实中的网络体验——2509即我家的房号(当然也想让人有种《银翼杀手2049》《赛博朋克2077》的感觉)。这段用了和《功不蔽体》类似的手法,想让听众体验到前面说的那种特别无脑爽的感觉。

《XM Body》《Love in Cyberspace》又或者是《Deterioration》等歌曲中,剔除节奏部的氛围段落都为专辑提供了很多可以呼吸的地方。除客观上,专辑体量(播放时长)相较上张紧凑的EP有所增加,在构思方面,这些设计都有哪些考虑?

GUAN:这张专辑在制作上就想让舞曲和非舞曲的部分进行一些接合。那些呼吸的地方也就是非舞曲的部分,它们在开头、结尾、第二章节中的几首歌中都企图起到推动叙事的作用。而其它的舞曲部分主要发挥身体交互的作用,让听众在我的语境中产生类似感同身受的效果。这是我能想到的在一张专辑中让舞曲和非舞曲并存的好处。具体效果还需要更多听众的反馈。对了,在还未发行的磁带版结尾还有一首超长的合成器噪音*。

《Drone A》开篇时呈现出近乎全专辑最丰富的音色质地;以缓拍子的《Deterioration》作为尾声,让整个人物形象淡出、消散于无形;这种电影化的叙事风格是否在构思专辑时就已经事先成型,每一首歌曲是否是你脑海中每一幕“情节”的对应产物?这张专辑是否是一张“概念专辑”?

GUAN:是有想往“概念专辑”上靠,Pink Floyd的《The Wall》的专辑和现场都在我创作这张专辑以及思考主题时给了我方法上的参考。但如果单独把《Drone A》的概念或是情节拿出来看的话其实是不成立的,以电影方式来分析的话更是比较古板的叙述方式。我依然想让这张专辑是一张具有“club”感的专辑,但我在想club音乐除了强大的身体互动性是否还能做到更多,听众是否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专辑的开头和结尾更多的是出于live演出中试验得到的体会。我在做这张专辑时想象的是我在现场从第一首歌一直放到最后一首歌的效果,当然我不会真的在现场这么做,所以也没有使用“接歌”的两首歌衔接方式。

是什么让朋克乐手出身的你开始重视音乐制作中的技术和理论?

GUAN:因为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内心是个不折不扣的Nerd。而且搞朋克就是要越搞越极端,以前不吃饭不拉屎的极端真心吃不消。我想通过技术越来越极端,但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这次新冠病毒爆发对你的实际生活或精神层面有无任何影响?可否跟我们简单讲讲这方面的感受?

GUAN:一开始其实还是有点焦虑的。有设想过一旦社会发生动荡像我们这样做“小众”音乐的是否不堪一击。其实被要求待在家里对我来说没太大影响,因为平时也不爱出门。我感觉最近一段时间虽然让很多音乐人在音乐上的收入几乎为零,但正好有时间能在不受演出影响的情况下解决一些纯粹的音乐问题。

你目前的创作与在地环境有多少关联?对于你的创作来说,杭州这座城市是否就是最理想的生活土壤?

GUAN:我的创作和杭州这个地方的关联还是挺大的,并不是内容上的,主要是在杭州的朋友和创作氛围。杭州虽然表象给人一种很休闲的感觉,但其实一直以来对先锋音乐的接受度很高,有很多看似不成熟的东西都能给我很多的灵感。而且电子音乐场景起步没多久,套路也是不存在的,这地方也很适合我进行实验,容错度很高。而且我家在杭州,较低的生活压力也可以让我有更大的发挥余地。

相比于在自己的音乐中进行“拆解”,你在生活中似乎更愿意去做的是一种“聚合”——和好友成立FunctionLab,通过在网络平台上积极参加电子音乐相关话题的讨论和科普,或是在自己的B站频道传授制作经验及技巧。在如今消费主义用细分化喂养小众,催生分化的孤独时代,你如何看待“社群”的意义及重要性?

GUAN:我这个时代的人其实并不是第一批享受到互联网社群文化的,以及国内音乐社群最疯狂的年代。我一直很想感受我长大了以后才听说的那些在我小时候存在的音乐社群,比如在论坛最火热的时代产生的那些。那时候各地最先锋的音乐人、艺术家在线上和线下进行无休止非常开放的交流,乐评和科普也非常活跃。我的导师姚大钧就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那个时候的人都非常激进,但感觉现在的情况的是,大家普遍激动而不是激进,很多所谓的社群仅仅是围绕话题领袖展开的一个个小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那个“爽”字;真正解决音乐问题的社群非常少。我觉得在现在国内音乐圈整体还没有很好的情况下这是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在一个人人都可以上传音乐到网上的时代,良性的社群和更开放的讨论很重要,这不是靠几个流量高的人做巡演就能解决的。

采访:Ivan Hroz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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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one A》

音乐人:GUAN

厂牌:美丽唱片

发行日期:3月9日

发行媒介:数字/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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